英魂之刃——霸王别姬!(1/2)
【戏腔唱词】
日落西山寒角催,
霸王衣上血成灰。
三世逆天天不许,
一身铸错错因谁。
垓下歌,乌江泪,
情丝缠骨道心摧。
梨园唱尽平生恨,
半是真来半是伪。
余音悠悠散尽。
……
垓下绝地,十面埋伏,八方尽是汉兵杀声。
韩信布下大阵,三十万汉兵分列中军与两翼,佯败诱敌,左右合围,将楚军困于壁垒之内。
兵少食尽,重围数叠,垓下大地已成囚笼。
四面楚歌漫野而起,却并非汉军攻心之计,
而是虞姬独立寒夜,轻启唇齿,吟唱起最古老的楚地招魂曲。
歌声婉转悲怆,牵魂引魄,声声皆是故土旧念,句句都是归乡执念。
深埋绝境的八千江东子弟,闻此故国清歌,离散之心尽数凝归。
残甲聚沙,断戈列阵,绝境之中再度结成死战奇阵。
八千残兵不求余生,只愿以血肉铺路、以残躯开道,
浴血冲破十面绝阵,拼尽最后一口气力,将自家霸王护送至滔滔乌江之畔。
一路奔逃,渡淮水,迷阴陵,无数儿郎埋骨旷野。
待到东城,麾下仅剩二十八骑,数千汉骑滚滚追至。
霸王将二十八骑分作四队,四面列阵,朗声对骑士言道:
“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
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四队骑士策马分驰,霸王单骑冲阵,斩汉将、退敌众,几番血战,仅损两骑。麾下骑士尽皆拜服:“如大王言!”
江水浩荡,滚滚东流。
乌江渡口,孤舟停泊,江东犹在,河山可复。
立于江畔的西楚霸王,手握传世神兵——錾金虎头枪。
枪身凝练百炼精铁,虎头吞口狰狞霸烈,枪尖寒芒彻骨,
是他一生征战场、平九州、破千阵的随身极武。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生途,胸中傲骨冲天而起。
世人皆道败者当俯首认命,可他偏要逆苍天、逆苍生!
我来自西楚,人称霸王!
我纵然今日身死,也还是西楚霸王。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一念既定,霸王立地,拒渡江东。
夜风萧瑟,楚歌终绝。
虞姬一曲招魂哀歌燃尽毕生情念,声声离愁耗尽神魂。
她一生追随、一世相伴,最终伴着漫天悲歌,身消影散,
化作江岸遍野凄艳的虞美人,以魂殉情,永葬垓下长夜。
挚爱凋零,子弟尽陨。
项羽手握錾金虎头枪,回身逆战千军万马。
孤身临江,一枪镇杀伐,逆势横扫汉营追兵,连斩七十二敌,
血染乌江滩涂,将西楚最后的霸烈武威,燃至璀璨极致。
杀伐落尽,力竭道穷。
“今日我虽死,却仍是西楚霸王!”
錾金虎头枪拄立江岸,霸王弃枪拔剑,
傲然立在滔滔江水之前,慨然自刎,终落乌江千古绝唱。
神魂寂灭的最后一瞬,虚空涟漪轻荡。
一袭蓝衣的虞姬残影缓缓现世,默然凝望着落幕的霸王,眼含千年痴念、百世温柔。
她缓步靠近,声若幽叹:
“大王……为何……大王,我随你而去。”
残影倾身,欲赴此生最后一吻,了结百世别离。
可就在唇齿相接的刹那——
一身清雅蓝衣骤然翻涌、浸透猩红!
素衣化血,执念归墟。
这一缕不散不灭的虞魂执念,跨越万古轮回,最终化作九黎铸界戏台之上,
那一场生生不息、往复不止、宿命锁死的《霸王别姬》。
……
“霸王,那个女人是谁?”
话音落处,此时九黎铸界不能说是曾经武器制造厂变为了一个戏台……草台班子也行!
一方古朴戏台自荒蛮气息里而立,雕花檐角挑着残旧铜灯,
毡幕半垂,台上正演到《霸王别姬》的终章。
立在台前的银甲霸王,眉目如刀,煞气凝骨,正是楚霸王项羽本人。
但却不是众人想要的那个英魂项羽!
可他身侧那位水袖轻扬、婉转吟唱的“虞姬”,
却并非楚虞,也不是千年前自刎垓下的故人。
那人一身青蓝镶金的武旦戏袍,头顶雉翎垂着珠翠,粉墨敷面,眉眼间却藏着女武神独有的神域清冷——
正是梨园春色皮肤的女武神。
她踏着戏步,唱的是虞姬的词,扮的是虞姬的形,
周身没有半分楚地巫韵,反倒萦绕着淡淡的接引英灵的漠然气息。
此刻她俯身垂首,定格在即将吻向自刎霸王的一瞬。
欲落不落,欲亲不亲,进退两难,整幕戏就此僵死。
而西楚霸王项羽如同戏文中自刎之后僵卧于地的模样,一动不动,在台上静静“装死”。
发问的声音自戏台下方的观众席传来,字字清晰,直直砸向台上的项羽。
楚虞立在观众席暗影之中,一身烨鎏珠玑长歌凯旋鎏金华裳,
衣袂流转珠光,体内五行芸生宝珠微光隐现,再次开口追问:
“我问你,台上扮作你虞姬的人,究竟是谁?”
万古沙场无惧万军的铁血霸王,
此刻被台下楚虞的醋意逼得束手无策,被迫摸不着头脑装死!
“啧啧。”
一旁缓步踱出的魔神看得兴致盎然,戏谑低语,极尽乐子人本色:
“千古霸王横扫天下、睥睨苍生,竟也有怕老婆、束手畏妻的一天。
世人皆颂霸王勇猛无双,殊不知,这铁血枭雄,竟会被儿女情绪牵绊桎梏。”
魔神自观众席位缓步走出来,这场《霸王别姬》本就是祂一手筹划的好戏。
祂本就是诸天乐子人,最爱拨弄众生执念,冷眼观赏宿命闹剧。
祂望向身侧水袖垂落的戏中人,慢悠悠开口:
“她乃是北欧神域奥丁之女,瓦尔基里,接引英灵的女武神。
虽是她此名号,却并无虚假。
我召她前来,身着梨园春色这套戏服,扮作虞姬登台。
不过可惜的是,因为世界之书的存在,
我无法操控英魂分身,至少他们本尊我尚能稍加操纵,
让他们套上分身对应的皮肤,这点倒是可以做到!”
魔神在一旁适时开口。
他点明台上之人正是英魂女武神瓦尔基里。
之所以只是让瓦尔基里披上梨园春色的皮肤登场,
而非召唤这套皮肤对应的分身降临,
根源在于那位英魂魔女超脱者鱼儿加喵所持的世界之书。
最初的救世之举!
拿着世界之书割裂了诸位英魂本尊的本源背景,原本打算依靠这些力量,
给英魂分身构筑神国位面的构想,最终落得失败。
纵然计划破灭,魔神依旧没法完全掌控世界之书,也不能直接支配那些皮肤分身。
好在原初英魂由自身根性化生,魔神能够拨动所有原初英魂的内心。
可恨永夜之王,还有一众不肯顺从的英魂,成了最大阻碍。
魔神心中暗自感慨,若是当初祂们因为内心的黑暗出手相助背刺,
让英魂魔女无法顺利完成世界之书的宿命!
如果不是祂们如此作为,
那么祂便能借原初英魂心底与生俱来的根源黑暗与背景,完成侵染,
进而操控英魂的皮肤,使它们蜕变为真正的分身,给祂们编排真正的背景!
所以说永夜之王是曾经那些英魂分身的真正救世主!
而英魂之刃魔女不过是将所有的英魂分身推入那被魔神掌握的天坑当中!
“论身段唱腔、梨园气韵,瓦尔基里远比你适配这出戏。”
一旁的魔神手里捧着由法则之力幻化出的爆米花,正看得津津有味。
察觉到这西式吃食破坏东方戏台的氛围,
他心念一动,将爆米花换成了花生与瓜子,倚在观众席栏杆上,慢悠悠嗑了起来。
“再者你执念深重、满心嗔妒,哪里有半分戏台虞姬的温婉决绝?”
“你胡说!”楚虞衣袂无风自动,妒火燎原。
“这不知廉耻的域外神女,也配顶替我、触碰我的霸王?!”
“你看你,这可不就急了?”魔神笑得愈发玩味。
“说到底,霸王早已不是垓下当年的霸王,你也不是他原配的虞美人。”
“就算如此!那你也不能让她去亲吻霸王!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楚虞望着眼前一幕,心底执念执拗入骨,
认定这万古霸王自始至终只能归属自己,绝不容域外神女僭越半分。
魔神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
“哦,对了,方才你叫停表演,虽扫了我的兴致,但至少叫我看明白了——
你是真动了妒心。
楚虞,你本就不是他记忆里的虞姬,又何必生出这般醋意?”
祂话锋一转,娓娓道出西方神域截然不同的英雄道统,
截然颠覆东方儿女情长的情义观念:
“说起来,北欧神域自有一套真理。
在奥丁、在诸神眼里,真正的盖世英雄、无上勇士,立身唯凭战功、勇武、荣誉。
儿女情长从来只是英雄的锦上点缀、凯歌余兴。
女人是荣光的配饰、是胜者的犒赏、是沙场之外的片刻欢愉,
绝不能成为桎梏英雄、牵绊霸业的软肋。”
“这便是西方万古传承的勇士之道:英雄当无情绊,霸业不为红颜折腰。”
魔神缓缓剖开奥丁玩弄英灵、驯化神女、操纵战火的神域秘辛:
“奥丁生性凉薄,惯把万物生灵视作工具。
祂的次女名为赫萝黛丝战斗女神,
乃是斩杀巨人的残骨混着极北极光熔炼铸就,是纯粹无我的战争兵器,
唯一使命便是下界燎原战火、搅动杀伐、屠戮万灵,以无边战乱筛选世间勇武战魂。”
“而长女瓦尔基里,名义上是神女爱女,
实则只是奥丁收养的人间王族义女,
甚至可以说祂本来就是神域的侍女!
是英灵殿用来笼络勇士、取悦胜者的顶级棋子。
只因中后期战斗女神开足马力在人间掀起刀兵与战火筛选出的英灵良莠不齐,
奥丁才陆续造出更多瓦尔基里,尽数交由长女统领。”
“北欧铁律,残酷直白:
寻常战士、庸碌死者,无缘得见女武神。
唯有百战沙场、百战全胜的无双雄主,
才有资格换取长女瓦尔基里一夜相伴、纵酒温存、极尽欢愉。”
“这不是情缘,不是爱慕,只是奥丁抛出的诱饵——以神女为赏,引万千勇士赴死征战,为神域淬炼无穷战魂。”
祂看向台上静静伏身“装死”的项羽,促狭一笑:
“说来凑巧,霸王你一生七十余战未尝一败,论资格,刚好够得上这神域最高规格的胜者犒赏。”
戏幕起落,余歌袅袅。
瓦尔基里静立戏台中央,听完所有戏谑秘辛,眸底依旧是亘古不变的神域漠然,无嗔无恼,无波无澜。
她垂眸俯视身下僵卧的项羽,戏腔清浅,字字清冷掷地:
“我瓦尔基里的垂青、温存与一吻,只赠沙场赴死、为战而终的无上勇士。
你为情赴劫、为爱落幕,根本不配承我这一夜恩赏、不配得我一吻定情。”
话音落尽。
戏台残灯渐暗,毡幕缓缓合拢垂落,婉转戏歌渐渐消弭随风,
整场错位荒诞的《霸王别姬》,于此彻底曲终幕闭。
“你果然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楚虞周身风起,怒意翻涌。
她并非单纯嫉妒这名域外神女顶替自己,登台与霸王演这诀别戏。
真正刺痛她的是,瓦尔基里方才那番言语,
分明是在鄙夷、轻视她心中的盖世英雄,直言西楚霸王不配承受那一吻。
或许正如魔神所言,大丈夫当是如此!
若为红颜多牵绊,奈何!无度不丈夫!
这心思矛盾又诡异。
灵光轰然暴涨,嗔怒远胜妒意,几乎要撕裂周遭虚空。
“放肆!!”
“魔神你……”
台下名为羽的气运投影眉头紧锁,
正要开口怒斥祂刻意搅局、布设阴谋,话音未落,便被魔神抬手骤然截断。
魔神侧首轻笑,懒散凉薄,字句锋利如刃:
“我怎么了?
我召来登台的,是货真价实的西楚霸王项羽本尊。
而你?你从来都不是。
你只是被英魂之刃的宿命推出来的虚影,你体内英魂本源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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